第1082章 揭开真相,白修苍逝去
在刚说出我的一刹那,陌凤夜就顿了下,终究不知该如何说下去,虽然早已有所想法,真正的本尊已经死了,那么她自然也就与白修苍没关系。
本尊的死,已经斩断了这父女之间的羁绊,现如今的她,不欠谁的,也更无须为本尊承担不必要的负担和义务,甚至直截了当地说出真相,都不会有什么问题,谁也无法说她的不是。
他们没有这个资格!
但是,在看到白修苍的那一刻,陌凤夜这才意识到,眼前的人早已成了废人,浑浑噩噩过了二十多年,可在看到她的那一刻,却还是颤颤巍巍地说出了天音这两个字,乃至是连陌凤夜的含义也都知道,可见眼前这个人过了二十几年,也仍然想着他的妻子和孩子。
在这种情况下,对一个已经变成废人,而且还是这般生不如死的状态的人,或许妻子和女儿便就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。
但现在......这唯一动力已经没了,这白修苍,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吗,只怕就在说出真相的那一刻,他必然精神崩溃,从而自杀......
虽然这不关她的事,但对一个已经变得一无所有的人来说,还要再残忍地摧毁他的最后一丝希望,不是她的性格。
看出了她的沉默,在她身后的凤洛祁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,顿时让陌凤夜转首对上凤洛祁含笑而温柔的目光,朝她摇了摇头。
“表妹,我来吧。”
顿了一会,陌凤夜终究还是让出了身体,凤洛祁便就站在了铁牢的面前,看着里面的人,淡雅却不失礼貌地道。
“您好,我名为凤洛祁,是天音姑姑的侄子,后面是我的胞弟,凤天祁。”
白修苍浑浊双目一怔,这才好似回想起了过往记忆,“洛祁......天祁......对,天音曾跟我提起你们,你们是天音大哥的儿子......”
“天音说......你们才几岁,很粉嫩可爱,就像我们才刚出生的女儿一样......”说到这,白修苍眸中的光彩更甚,贪婪而想念地看向陌凤夜的方向。
凤洛祁双目微闪,唇角依然噙着浅笑,“是的。”
“你们......是凤家的人,为何会......”白修苍慢慢地回过神来,当下就身子一震,“天音、天音呢,她现在还好吗。”
“很抱歉,姑姑早在二十几年就已经死了,就是在回到家族之后,便就陷入了深层昏迷的状态,两年之后,整个人身体衰竭去世了。”
凤洛祁清冷的话语,带着不紧不慢的语调,却如同一根根钉子一般,狠狠地扎在了白修苍的心上,霎时将他扎得千疮百孔。
“怎么会、怎么会......天音,天音!!”
白修苍以头抢地,满是悲号的哭咽,满目泪光当中,仿若想起了记忆当中那绝然笑靥的美丽女子,温婉清脆地一声声喊叫着他的名字。
“修哥、修哥.......”
而后场景一换,便是大雨倾盆当中,他抱着怀中才刚出生没多久的女儿,拉着身体发虚的天音,到处躲避着白家人的追杀,最终还是不慎中了招。
恍惚当中,天音倒下了,在他怀中急喘着气,满是不舍和依恋,“修哥,你快逃吧,我不行了,求你好好照顾我们的女儿。”
那,便是他们的最后一面,是天音看到的他最后一眼。
天音在那之后,便就彻底昏迷了过去,他抱着妻女到处躲藏,身受重伤,终究无法躲过白家人愈发凶猛而凌厉的杀势,以他一人之力,再也无法保住自己的妻女。
他忍痛,将还是襁褓婴儿的女儿放到了一个低级下位面的陌家,他看得出来,被托付的那个女子,是个很好心善良的女子,会善待他的女儿,他只希望女儿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,哪怕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好,一切伤痛就由他来背负。
再之后,他抱着依然昏迷的天音,来到了逆天之境,将她郑重地放在凤家大门口,吸引了凤家高手出现,他这才留恋地看了最后一眼,便就满身伤痛地离开了。
再然后,他便就被白家来人抓到,被带回了白家,废了一身功力,再也无法重见天日。
这样就好,这样就好,是他欠了她们的,一辈子都无法偿还,至少在最后一刻,不要再被他卷进白家这黑暗漩涡里......
他早该预料到的,天音在被他送回凤家之后,整个人已然变得虚弱不堪,中了白家的毒,有可能必死无疑,可他没有解药,也身受重伤,无法抢夺白家解药。
在毫无反抗之力被关进重牢之时,他仍然抱着最后一丝奢望,孤注一掷,希望凤家能救救她,救救天音......
可谁曾想,她还是去了......
白修苍悲痛仰天长啸,听得令人动容无比,然而在场的人,却除了白浅晔之外,其他人皆都更多的是复杂,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切。
陌凤夜微微移开视线,心堵的厉害,不想去看这一切,就在这时,墨千琰将她揽入怀中,轻揉着她的发梢,无声的安抚和温柔,顿时让她的心神稍稍平和了下来。
“不是你的问题。”
墨千琰仅仅只是吐出了这六个字,却是让陌凤夜的心境更加平静了下来,微微呼出一口气,这才重新看向铁牢,目光重新变得平静。
纵使白修苍有再多苦衷和伤痛,可最终,凤天音和真正的陌凤夜已经去了,一切都已经没了意义,而她,本就是个外来的人,只是占据了原本早该消失的本尊身体,自然还是会以第三人去看这一切。
就如同千琰所说的,这一切从头到尾,本就与她无关,谁都没有资格来说她。
“现在,我希望您能给我们凤家一个交代,当年,姑姑在外发生了什么事,又为何要将姑姑的女儿放到仓莫大陆。”
凤洛祁深邃地看着痛苦当中的白修苍,终究还是说了这一句,实际上他们都不能理解,乃至是包括凤家所有人,都无法理解。
既然能将凤天音送回凤家,为什么,不能把她的女儿也一并送回凤家,那是凤天音留下的唯一孩子,他们自会将她好好地养大,成为凤家的掌上明珠。
何苦......
凤洛祁微微皱起眉,这话虽然对不起现在的表妹,可如果当时的白修苍能将姑姑的孩子也一并送回凤家,那么那个小表妹或许就能好好地活下来,健康快乐地长大。
还会至于在陌家,受尽那般惨无人道的虐待,才十六岁,便就香消玉损了......
这让他们,同时也是凤家所有人,最为不能原谅白修苍这一点!
就算退一万步说,当时有不得已的理由,只能把孩子放在仓莫大陆,可是在将凤天音送回凤家之后,难道就不能给凤家留下一个信息吗,好让凤家去接那个孩子,结果不也是一样的吗!
白修苍闻言身子一震,痛苦地闭上双目,却摇了摇头,“不,不可以,不能把孩子给凤家,逆天之境......逆天之境的目标太大了,白家的力量太可怕太恐怖,迟早会探查到凤家。”
“我不能让天音和孩子有半点闪失,也更不想让天音的家族被卷进来,我宁可让我的孩子在小小的地方好好地长大,千万别来白家。”
“白家、白家,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!!”
说到这,白修苍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猛然抬起头,浑浊双目死死地盯着陌凤夜,满是不可置信,失控地出声。
“孩子,孩子,你怎么会在白家,你怎么来了,你快离开白家,白家是危险地方知道吗,算我求你,你千万不要卷进白家这种地方。”
白修苍老泪纵横,满是痛苦和绝望,他身上的罪孽太重,身世也太坎坷,他已经失去了天音,他不能再失去这唯一的女儿。
他之所以忍痛将那么小小的孩子放在仓莫大陆,为的就是不想让白家的人有所发觉,毕竟茫茫大千世界,低级下位面成千上万,白家就算有再大的能量,也无法一个个将低级下位面全都翻查过来。
断绝凤家与天音女儿的联系,也是为了保护孩子,同时也是为了保护天音和她的家族,因为凤家肯定是会将孩子接回凤家,白家如果要探查的话,第一个探查的位面首当其冲肯定会是逆天之境。
纵使凤家是逆天之境的几大家族之一,但比起千古域的古老家族白家,那无疑是渺小蝼蚁一般,根本不堪一击,再来十个凤家也都不够白家一个灵帝强者出手的。
而白家,恰恰就不乏灵帝强者!
此话一出,所有人都静默了,相比起白浅晔三人,还有陌凤夜和墨千琰之外,凤洛祁和凤天祁,乃至是就在空间里面的所有人,在来到千古域这一年多的时间,确实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千古域的可怕。
远超出他们的想象,只能仰望而不可及......
纵使逆天之境是在无数上位面当中最强大的上位面,没有之一,可是比起更为强横恐怖的千古域,那就根本不够看了。
就算是逆天之境的几大家族,放到千古域,只怕是连中等家族的级别能不能混上都不一定!
别被其他千古域的势力给吞并了就算万幸了!
陌凤夜看着满目绝望痛苦的白修苍,微微蹙起柳眉,正欲说什么,一旁的凤天祁却是忽然开口了,睨了陌凤夜一眼,带着似笑非笑的邪魅神色。
“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,怎么,还不跟他说清楚吗。”
陌凤夜更加蹙眉,转首看向凤天祁,在场的人也都跟着看向凤天祁,除去知晓内情的墨千琰和凤洛祁之外,白浅晔三人则是也跟着皱起眉头,白修苍怔怔地看着陌凤夜。
这话,是什么意思。
“也罢,你不说,那我来说,遮遮掩掩的实在很没意思,与其以后知晓真相一样也无法避免痛苦,还不趁早知晓比较好,这样谁都解脱了。”凤天祁随意地耸了耸肩,脸庞依然玩味不羁,但说出口的话却是意味深长。
陌凤夜闻言,顿时沉默不语,除了抿紧薄唇,满是复杂之色的白浅晔,隐隐约约像是预料到了什么,而白浅睿和白文恫则是神色古怪,这话说的,这所谓的真相,只怕劲爆不小啊。
“什么......真相?”白修苍怔怔地看着静默的陌凤夜,心里霎时就涌上了不好的预感,将他的脑海轰炸的一片空白,嗡嗡作响。
“陌家,被她灭了哦。”凤天祁轻描淡写地说出的一句话,霎时就让白修苍如同五雷轰顶,再也无法思考。
“这是......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字面上的意思,你当年的行为,看似是为了你的女儿好,殊不知,你可真是把她推入了一个火坑呢,再也没爬起来呢。”
“十六年来,你的女儿受尽陌家虐待,被人称作废物,弄得你的女儿自卑孤僻,甚至被人陷害驱逐出陌家,扔到了满是吃人妖兽的森林当中,任凭她自生自灭呢。”
凤天祁随意地说着,就好似在说着天气那般平常,不过鉴于墨千琰和陌小白的事嘛,凤天祁还是很有眼色地避过了本尊当时被陷害怀孕的事,仅只说了这一些,却也足以让白修苍听得脑海中五雷轰响,双目满是不可置信和绝望。
“怎么......可能。”
所以,是他的错吗,看似是为了女儿好,到头来,却将她亲手推进了不亚于白家的恐怖火坑吗......
还一就十六年......
“不要说了。”
白浅晔忽然出声,带着隐忍的痛苦,他就知道一旦苍伯知道了这些东西,只怕会崩溃掉,就会觉得,这二十几年来的苦苦煎熬,都成了什么了。
心爱女人死了,连唯一的女儿也受到了那样的虐待,苍伯这二十多年来的苦苦忍耐,原本是希望她们能够好好的,到头来她们却没能过好。
这让苍伯怎么能接受......
凤天祁挑起眉梢,看了一眼满脸忍耐的白浅晔,脸上的不羁神色更甚,“不要说什么,你可真有意思,你从头到尾就会为你的苍伯着想,也不看看别人的立场。”
“你既然去到了逆天之境,肯定是为了你的苍伯去的吧,那么也应当知道我们凤家的事,甚至,在她到来之后,你也必然肯定去仓莫大陆探查过她的情况了吧。”
“既然如此,这一年多来,你完全有机会可以告诉你的苍伯,她们这二十几年来遇到了什么事,可眼下看来,你似乎没有这样做呢。”
“反而,去幽冥之海找她,希望她能去见你的苍伯一面,我就想问问你,她凭什么呢。”
“当小表妹在陌家遭受虐待的时候,你们又在哪里,不要跟我们说你们有苦衷这些屁话,那都没有任何意义,你心疼你的苍伯,那我们就不会心疼已经死去的姑姑和小表妹了吗。”
随着凤天祁一字一句的讥诮话语吐出,顿时让白浅晔猛地抬起头,死死地盯着凤天祁,满眼的血丝,连带着一旁静看发展的白浅睿和白文恫也是有些诧异。
什么叫做,已经死去的姑姑和小表妹?
陌凤夜,不是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吗......
倏地,他们猛然想起,刚才凤天祁口口声声所说的每一句话,看似是在说着陌凤夜,但话语当中,却诡异地出现了她和小表妹这两个称呼。
虽然看似是指同一个人,可在结合那最后一句话之后,就忽然感觉到,这似乎是在指着两个人......
想到这个可能性,白浅睿和白文恫更加惊讶,看向陌凤夜的眼神也是变得惊疑不定,想想她之前所说的话,她的血脉,跟白修苍没关系......
该不是......
“你不是很好奇,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,她既是陌凤夜,又不是陌凤夜。”凤天祁眯起双目,睨了一眼神色怔忪的白浅晔,一字一句地道。
“那是自然,她确实是你的苍伯女儿没错,但,只有身体是,魂魄不是!”
“真正的陌凤夜,我们的小表妹,早在被陌家驱逐出来的那一刻,就已经死在了那个妖兽森林当中,才有了后来进入小表妹身体的她,现在的她,不过只是跟你们彻底毫无关系的人罢了。”
“你们心心念念的凤天音,还有真正的陌凤夜,早就全都死了。”
“这样,你满意了吗。”
最后一句落下,犹如惊雷炸开,霎时就让白浅晔踉跄退后了几步,瞳孔剧烈收缩,脸上惨白如纸,目光一寸寸地转移,艰难地转移到了在他一旁的陌凤夜身上。
对上她淡然平静的神色,对于凤天祁的话丝毫没有反应,顿时让白浅晔心里原本的精神信念轰然倒塌,他怎么也没想到,等来的,居然是这残酷而可怕的真相......
他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,都成了什么啊。
苍伯他......
白浅晔骤然回神过来,惊恐地朝铁牢里面看去,果不其然,白修苍整个身体彻底僵住,如同枯木僵直得可怕,却又像是即将尘化般之前的摧枯拉朽,即将尘化消散。
整个人,变得灰白而可怕。
这......像极了哀莫大于心死,身体也即将走到尽头的状态。
“苍伯——”
白浅晔哀恸,却没能唤回白修苍的丝毫反应,白修苍就这么定定地看着铁牢外面的陌凤夜,目光流连于她的脸庞上,好似要看透一切。
“这是.....真的吗。”声音,愈发嘶哑,却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无形哀号,明明在询问着,可却像是已经确认了一般。
陌凤夜凝视着白修苍片刻,仅只吐出一字。
“是。”
霎时,就像是有什么无形当中的东西骤然破碎,白修苍整个人迅速衰败了下去,周围情形愈发灰白,一切的一切,全都在他身旁尽数退去,像是无数原本有色彩的过往,在这一刻尽数变得黑白。
“是——吗——”
“终究,我负了她们,此生再也没有偿还的机会了。”
仿若像是沉寂了漫长岁月,白修苍这才喃喃低语,带着无奈的自嘲,低低笑出声,却觉得极其悲凉。
原本是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动力,他心心念念的妻女,到头来,却已经不在了,而且还走在了他的前面,既然如此,那他还有什么活下去的意义。
“苍伯,苍伯!”
听着白修苍像是自我放弃的话语,白浅晔感到了极大恐慌,就换来白修苍微不可查的低语。
“走吧,你们都走吧。”
“苍伯!”
“走!”
白修苍倏地爆发出一声暴喝,多年的少用声音,在这一刻爆发出来,声音破碎而尖锐,让白浅晔被惊住。
“走吧,已经说清楚了,再也没有待下来的必要了。”凤洛祁率先转身,拍了拍陌凤夜的肩,就走向了重牢出口。
凤天祁微眯双目,幽暗地看了铁牢里面片刻,喉咙中微不可查传出一声轻哼,便就也跟上了凤洛祁的脚步。
再其后,就是一脸复杂的白浅睿和白文恫,他们根本没想到居然还能听到这般劲爆的内幕,想要问吧,奈何地点不对。
还是出去再说吧。
“走吧,夜儿。”墨千琰揽住陌凤夜的纤腰,低沉落下这一句,陌凤夜深深地看着白修苍片刻,便就微微点头,就转身离去。
然而,就在她走出一步的那一刻,耳畔却是忽然飘来了白修苍的声音,顿时让她心里一动,一直以来的不喜和决绝,彻底放下。
“对不起,还有,谢谢你......”
她听明白了,这是,在为她帮他女儿,出手灭了陌家而道谢......
就在她和千琰刚走到重牢出口,即将踏上通往地上的阶梯的那一刻,重牢里面深处骤然传来了一阵重物撞上石墙的声音,随即便是白浅晔的悲痛惊喊。
“苍伯——”
霎时,所有人便就听明白了,白修苍,自杀了......
陌凤夜脚步一顿,眼前恍惚了一瞬,在她眼前,竟是出现了一幅景象,让她微微怔愣住。
在这景象里面,白云滚滚,最尽头是洒满天地之间的温暖阳光,在白云之上,一对男女亲密牵手坐在一起。
女的绝然笑靥,长得竟是跟陌凤夜极为相似,而男子,高大俊美,盛满温柔和依恋的目光,放在女子的脸上,将她揽入怀中。
在远处,竟是有着一道小小的女孩身影,欢快地朝着那对男女跑来,带着开心幸福的笑容,照亮了整个世界。
竟是像极了那女子的幼年版。
看到这里,陌凤夜就明白了,那高大俊美的男子,或许.....
便是白修苍了吧。
活着,他们没能一家团聚,可在死后,他们终究还是一家团聚了......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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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尊的死,已经斩断了这父女之间的羁绊,现如今的她,不欠谁的,也更无须为本尊承担不必要的负担和义务,甚至直截了当地说出真相,都不会有什么问题,谁也无法说她的不是。
他们没有这个资格!
但是,在看到白修苍的那一刻,陌凤夜这才意识到,眼前的人早已成了废人,浑浑噩噩过了二十多年,可在看到她的那一刻,却还是颤颤巍巍地说出了天音这两个字,乃至是连陌凤夜的含义也都知道,可见眼前这个人过了二十几年,也仍然想着他的妻子和孩子。
在这种情况下,对一个已经变成废人,而且还是这般生不如死的状态的人,或许妻子和女儿便就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。
但现在......这唯一动力已经没了,这白修苍,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吗,只怕就在说出真相的那一刻,他必然精神崩溃,从而自杀......
虽然这不关她的事,但对一个已经变得一无所有的人来说,还要再残忍地摧毁他的最后一丝希望,不是她的性格。
看出了她的沉默,在她身后的凤洛祁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,顿时让陌凤夜转首对上凤洛祁含笑而温柔的目光,朝她摇了摇头。
“表妹,我来吧。”
顿了一会,陌凤夜终究还是让出了身体,凤洛祁便就站在了铁牢的面前,看着里面的人,淡雅却不失礼貌地道。
“您好,我名为凤洛祁,是天音姑姑的侄子,后面是我的胞弟,凤天祁。”
白修苍浑浊双目一怔,这才好似回想起了过往记忆,“洛祁......天祁......对,天音曾跟我提起你们,你们是天音大哥的儿子......”
“天音说......你们才几岁,很粉嫩可爱,就像我们才刚出生的女儿一样......”说到这,白修苍眸中的光彩更甚,贪婪而想念地看向陌凤夜的方向。
凤洛祁双目微闪,唇角依然噙着浅笑,“是的。”
“你们......是凤家的人,为何会......”白修苍慢慢地回过神来,当下就身子一震,“天音、天音呢,她现在还好吗。”
“很抱歉,姑姑早在二十几年就已经死了,就是在回到家族之后,便就陷入了深层昏迷的状态,两年之后,整个人身体衰竭去世了。”
凤洛祁清冷的话语,带着不紧不慢的语调,却如同一根根钉子一般,狠狠地扎在了白修苍的心上,霎时将他扎得千疮百孔。
“怎么会、怎么会......天音,天音!!”
白修苍以头抢地,满是悲号的哭咽,满目泪光当中,仿若想起了记忆当中那绝然笑靥的美丽女子,温婉清脆地一声声喊叫着他的名字。
“修哥、修哥.......”
而后场景一换,便是大雨倾盆当中,他抱着怀中才刚出生没多久的女儿,拉着身体发虚的天音,到处躲避着白家人的追杀,最终还是不慎中了招。
恍惚当中,天音倒下了,在他怀中急喘着气,满是不舍和依恋,“修哥,你快逃吧,我不行了,求你好好照顾我们的女儿。”
那,便是他们的最后一面,是天音看到的他最后一眼。
天音在那之后,便就彻底昏迷了过去,他抱着妻女到处躲藏,身受重伤,终究无法躲过白家人愈发凶猛而凌厉的杀势,以他一人之力,再也无法保住自己的妻女。
他忍痛,将还是襁褓婴儿的女儿放到了一个低级下位面的陌家,他看得出来,被托付的那个女子,是个很好心善良的女子,会善待他的女儿,他只希望女儿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,哪怕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好,一切伤痛就由他来背负。
再之后,他抱着依然昏迷的天音,来到了逆天之境,将她郑重地放在凤家大门口,吸引了凤家高手出现,他这才留恋地看了最后一眼,便就满身伤痛地离开了。
再然后,他便就被白家来人抓到,被带回了白家,废了一身功力,再也无法重见天日。
这样就好,这样就好,是他欠了她们的,一辈子都无法偿还,至少在最后一刻,不要再被他卷进白家这黑暗漩涡里......
他早该预料到的,天音在被他送回凤家之后,整个人已然变得虚弱不堪,中了白家的毒,有可能必死无疑,可他没有解药,也身受重伤,无法抢夺白家解药。
在毫无反抗之力被关进重牢之时,他仍然抱着最后一丝奢望,孤注一掷,希望凤家能救救她,救救天音......
可谁曾想,她还是去了......
白修苍悲痛仰天长啸,听得令人动容无比,然而在场的人,却除了白浅晔之外,其他人皆都更多的是复杂,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切。
陌凤夜微微移开视线,心堵的厉害,不想去看这一切,就在这时,墨千琰将她揽入怀中,轻揉着她的发梢,无声的安抚和温柔,顿时让她的心神稍稍平和了下来。
“不是你的问题。”
墨千琰仅仅只是吐出了这六个字,却是让陌凤夜的心境更加平静了下来,微微呼出一口气,这才重新看向铁牢,目光重新变得平静。
纵使白修苍有再多苦衷和伤痛,可最终,凤天音和真正的陌凤夜已经去了,一切都已经没了意义,而她,本就是个外来的人,只是占据了原本早该消失的本尊身体,自然还是会以第三人去看这一切。
就如同千琰所说的,这一切从头到尾,本就与她无关,谁都没有资格来说她。
“现在,我希望您能给我们凤家一个交代,当年,姑姑在外发生了什么事,又为何要将姑姑的女儿放到仓莫大陆。”
凤洛祁深邃地看着痛苦当中的白修苍,终究还是说了这一句,实际上他们都不能理解,乃至是包括凤家所有人,都无法理解。
既然能将凤天音送回凤家,为什么,不能把她的女儿也一并送回凤家,那是凤天音留下的唯一孩子,他们自会将她好好地养大,成为凤家的掌上明珠。
何苦......
凤洛祁微微皱起眉,这话虽然对不起现在的表妹,可如果当时的白修苍能将姑姑的孩子也一并送回凤家,那么那个小表妹或许就能好好地活下来,健康快乐地长大。
还会至于在陌家,受尽那般惨无人道的虐待,才十六岁,便就香消玉损了......
这让他们,同时也是凤家所有人,最为不能原谅白修苍这一点!
就算退一万步说,当时有不得已的理由,只能把孩子放在仓莫大陆,可是在将凤天音送回凤家之后,难道就不能给凤家留下一个信息吗,好让凤家去接那个孩子,结果不也是一样的吗!
白修苍闻言身子一震,痛苦地闭上双目,却摇了摇头,“不,不可以,不能把孩子给凤家,逆天之境......逆天之境的目标太大了,白家的力量太可怕太恐怖,迟早会探查到凤家。”
“我不能让天音和孩子有半点闪失,也更不想让天音的家族被卷进来,我宁可让我的孩子在小小的地方好好地长大,千万别来白家。”
“白家、白家,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!!”
说到这,白修苍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猛然抬起头,浑浊双目死死地盯着陌凤夜,满是不可置信,失控地出声。
“孩子,孩子,你怎么会在白家,你怎么来了,你快离开白家,白家是危险地方知道吗,算我求你,你千万不要卷进白家这种地方。”
白修苍老泪纵横,满是痛苦和绝望,他身上的罪孽太重,身世也太坎坷,他已经失去了天音,他不能再失去这唯一的女儿。
他之所以忍痛将那么小小的孩子放在仓莫大陆,为的就是不想让白家的人有所发觉,毕竟茫茫大千世界,低级下位面成千上万,白家就算有再大的能量,也无法一个个将低级下位面全都翻查过来。
断绝凤家与天音女儿的联系,也是为了保护孩子,同时也是为了保护天音和她的家族,因为凤家肯定是会将孩子接回凤家,白家如果要探查的话,第一个探查的位面首当其冲肯定会是逆天之境。
纵使凤家是逆天之境的几大家族之一,但比起千古域的古老家族白家,那无疑是渺小蝼蚁一般,根本不堪一击,再来十个凤家也都不够白家一个灵帝强者出手的。
而白家,恰恰就不乏灵帝强者!
此话一出,所有人都静默了,相比起白浅晔三人,还有陌凤夜和墨千琰之外,凤洛祁和凤天祁,乃至是就在空间里面的所有人,在来到千古域这一年多的时间,确实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千古域的可怕。
远超出他们的想象,只能仰望而不可及......
纵使逆天之境是在无数上位面当中最强大的上位面,没有之一,可是比起更为强横恐怖的千古域,那就根本不够看了。
就算是逆天之境的几大家族,放到千古域,只怕是连中等家族的级别能不能混上都不一定!
别被其他千古域的势力给吞并了就算万幸了!
陌凤夜看着满目绝望痛苦的白修苍,微微蹙起柳眉,正欲说什么,一旁的凤天祁却是忽然开口了,睨了陌凤夜一眼,带着似笑非笑的邪魅神色。
“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,怎么,还不跟他说清楚吗。”
陌凤夜更加蹙眉,转首看向凤天祁,在场的人也都跟着看向凤天祁,除去知晓内情的墨千琰和凤洛祁之外,白浅晔三人则是也跟着皱起眉头,白修苍怔怔地看着陌凤夜。
这话,是什么意思。
“也罢,你不说,那我来说,遮遮掩掩的实在很没意思,与其以后知晓真相一样也无法避免痛苦,还不趁早知晓比较好,这样谁都解脱了。”凤天祁随意地耸了耸肩,脸庞依然玩味不羁,但说出口的话却是意味深长。
陌凤夜闻言,顿时沉默不语,除了抿紧薄唇,满是复杂之色的白浅晔,隐隐约约像是预料到了什么,而白浅睿和白文恫则是神色古怪,这话说的,这所谓的真相,只怕劲爆不小啊。
“什么......真相?”白修苍怔怔地看着静默的陌凤夜,心里霎时就涌上了不好的预感,将他的脑海轰炸的一片空白,嗡嗡作响。
“陌家,被她灭了哦。”凤天祁轻描淡写地说出的一句话,霎时就让白修苍如同五雷轰顶,再也无法思考。
“这是......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字面上的意思,你当年的行为,看似是为了你的女儿好,殊不知,你可真是把她推入了一个火坑呢,再也没爬起来呢。”
“十六年来,你的女儿受尽陌家虐待,被人称作废物,弄得你的女儿自卑孤僻,甚至被人陷害驱逐出陌家,扔到了满是吃人妖兽的森林当中,任凭她自生自灭呢。”
凤天祁随意地说着,就好似在说着天气那般平常,不过鉴于墨千琰和陌小白的事嘛,凤天祁还是很有眼色地避过了本尊当时被陷害怀孕的事,仅只说了这一些,却也足以让白修苍听得脑海中五雷轰响,双目满是不可置信和绝望。
“怎么......可能。”
所以,是他的错吗,看似是为了女儿好,到头来,却将她亲手推进了不亚于白家的恐怖火坑吗......
还一就十六年......
“不要说了。”
白浅晔忽然出声,带着隐忍的痛苦,他就知道一旦苍伯知道了这些东西,只怕会崩溃掉,就会觉得,这二十几年来的苦苦煎熬,都成了什么了。
心爱女人死了,连唯一的女儿也受到了那样的虐待,苍伯这二十多年来的苦苦忍耐,原本是希望她们能够好好的,到头来她们却没能过好。
这让苍伯怎么能接受......
凤天祁挑起眉梢,看了一眼满脸忍耐的白浅晔,脸上的不羁神色更甚,“不要说什么,你可真有意思,你从头到尾就会为你的苍伯着想,也不看看别人的立场。”
“你既然去到了逆天之境,肯定是为了你的苍伯去的吧,那么也应当知道我们凤家的事,甚至,在她到来之后,你也必然肯定去仓莫大陆探查过她的情况了吧。”
“既然如此,这一年多来,你完全有机会可以告诉你的苍伯,她们这二十几年来遇到了什么事,可眼下看来,你似乎没有这样做呢。”
“反而,去幽冥之海找她,希望她能去见你的苍伯一面,我就想问问你,她凭什么呢。”
“当小表妹在陌家遭受虐待的时候,你们又在哪里,不要跟我们说你们有苦衷这些屁话,那都没有任何意义,你心疼你的苍伯,那我们就不会心疼已经死去的姑姑和小表妹了吗。”
随着凤天祁一字一句的讥诮话语吐出,顿时让白浅晔猛地抬起头,死死地盯着凤天祁,满眼的血丝,连带着一旁静看发展的白浅睿和白文恫也是有些诧异。
什么叫做,已经死去的姑姑和小表妹?
陌凤夜,不是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吗......
倏地,他们猛然想起,刚才凤天祁口口声声所说的每一句话,看似是在说着陌凤夜,但话语当中,却诡异地出现了她和小表妹这两个称呼。
虽然看似是指同一个人,可在结合那最后一句话之后,就忽然感觉到,这似乎是在指着两个人......
想到这个可能性,白浅睿和白文恫更加惊讶,看向陌凤夜的眼神也是变得惊疑不定,想想她之前所说的话,她的血脉,跟白修苍没关系......
该不是......
“你不是很好奇,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,她既是陌凤夜,又不是陌凤夜。”凤天祁眯起双目,睨了一眼神色怔忪的白浅晔,一字一句地道。
“那是自然,她确实是你的苍伯女儿没错,但,只有身体是,魂魄不是!”
“真正的陌凤夜,我们的小表妹,早在被陌家驱逐出来的那一刻,就已经死在了那个妖兽森林当中,才有了后来进入小表妹身体的她,现在的她,不过只是跟你们彻底毫无关系的人罢了。”
“你们心心念念的凤天音,还有真正的陌凤夜,早就全都死了。”
“这样,你满意了吗。”
最后一句落下,犹如惊雷炸开,霎时就让白浅晔踉跄退后了几步,瞳孔剧烈收缩,脸上惨白如纸,目光一寸寸地转移,艰难地转移到了在他一旁的陌凤夜身上。
对上她淡然平静的神色,对于凤天祁的话丝毫没有反应,顿时让白浅晔心里原本的精神信念轰然倒塌,他怎么也没想到,等来的,居然是这残酷而可怕的真相......
他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,都成了什么啊。
苍伯他......
白浅晔骤然回神过来,惊恐地朝铁牢里面看去,果不其然,白修苍整个身体彻底僵住,如同枯木僵直得可怕,却又像是即将尘化般之前的摧枯拉朽,即将尘化消散。
整个人,变得灰白而可怕。
这......像极了哀莫大于心死,身体也即将走到尽头的状态。
“苍伯——”
白浅晔哀恸,却没能唤回白修苍的丝毫反应,白修苍就这么定定地看着铁牢外面的陌凤夜,目光流连于她的脸庞上,好似要看透一切。
“这是.....真的吗。”声音,愈发嘶哑,却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无形哀号,明明在询问着,可却像是已经确认了一般。
陌凤夜凝视着白修苍片刻,仅只吐出一字。
“是。”
霎时,就像是有什么无形当中的东西骤然破碎,白修苍整个人迅速衰败了下去,周围情形愈发灰白,一切的一切,全都在他身旁尽数退去,像是无数原本有色彩的过往,在这一刻尽数变得黑白。
“是——吗——”
“终究,我负了她们,此生再也没有偿还的机会了。”
仿若像是沉寂了漫长岁月,白修苍这才喃喃低语,带着无奈的自嘲,低低笑出声,却觉得极其悲凉。
原本是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动力,他心心念念的妻女,到头来,却已经不在了,而且还走在了他的前面,既然如此,那他还有什么活下去的意义。
“苍伯,苍伯!”
听着白修苍像是自我放弃的话语,白浅晔感到了极大恐慌,就换来白修苍微不可查的低语。
“走吧,你们都走吧。”
“苍伯!”
“走!”
白修苍倏地爆发出一声暴喝,多年的少用声音,在这一刻爆发出来,声音破碎而尖锐,让白浅晔被惊住。
“走吧,已经说清楚了,再也没有待下来的必要了。”凤洛祁率先转身,拍了拍陌凤夜的肩,就走向了重牢出口。
凤天祁微眯双目,幽暗地看了铁牢里面片刻,喉咙中微不可查传出一声轻哼,便就也跟上了凤洛祁的脚步。
再其后,就是一脸复杂的白浅睿和白文恫,他们根本没想到居然还能听到这般劲爆的内幕,想要问吧,奈何地点不对。
还是出去再说吧。
“走吧,夜儿。”墨千琰揽住陌凤夜的纤腰,低沉落下这一句,陌凤夜深深地看着白修苍片刻,便就微微点头,就转身离去。
然而,就在她走出一步的那一刻,耳畔却是忽然飘来了白修苍的声音,顿时让她心里一动,一直以来的不喜和决绝,彻底放下。
“对不起,还有,谢谢你......”
她听明白了,这是,在为她帮他女儿,出手灭了陌家而道谢......
就在她和千琰刚走到重牢出口,即将踏上通往地上的阶梯的那一刻,重牢里面深处骤然传来了一阵重物撞上石墙的声音,随即便是白浅晔的悲痛惊喊。
“苍伯——”
霎时,所有人便就听明白了,白修苍,自杀了......
陌凤夜脚步一顿,眼前恍惚了一瞬,在她眼前,竟是出现了一幅景象,让她微微怔愣住。
在这景象里面,白云滚滚,最尽头是洒满天地之间的温暖阳光,在白云之上,一对男女亲密牵手坐在一起。
女的绝然笑靥,长得竟是跟陌凤夜极为相似,而男子,高大俊美,盛满温柔和依恋的目光,放在女子的脸上,将她揽入怀中。
在远处,竟是有着一道小小的女孩身影,欢快地朝着那对男女跑来,带着开心幸福的笑容,照亮了整个世界。
竟是像极了那女子的幼年版。
看到这里,陌凤夜就明白了,那高大俊美的男子,或许.....
便是白修苍了吧。
活着,他们没能一家团聚,可在死后,他们终究还是一家团聚了......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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