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
快到家的时候,陆沣问蔡有阳,垃圾都藏哪了?万一被家长翻出来,“惊喜”可就没了。
蔡有阳说,塞大衣柜底下了。
陆沣觉得这地方不大好:“容易被发现。”
“回去换个地方。”蔡有阳说,“我们攒了太多塑料了,你觉得能卖多少钱?”
陆沣说:“应该不太多,你别想得太美了。”他对废品的行情也不大了解,就自己脑补了一个数,“我觉得,二十块……顶多了!”
蔡有阳捶掌:三天能赚二十,三十天不就有二百了?“要发财啦。”蔡有阳说,“我们一个月能挣两百块。”
陆沣:“我爸工资才九百。”
蔡有阳:“大人不会赚钱,以后我们来养他们吧。”
陆沣摸下巴:“原来拾荒这么好。”
俩人互相看看彼此背上装着垃圾的塑料袋,突然觉得那就是一沓一沓的钞票。正做着致富美梦,突然,陆沣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陆沣指着蔡有阳家敞开的大门,说:“你爸爸妈妈回来了?”
蔡有阳说:“奇怪,今天我们晚了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沣说,“现在怎么办?”
蔡有阳说:“走后门。”
陆沣点点头,和蔡有阳一起,猫着腰,踮着脚,绕到了后门。
结果,后门也敞着。而且,孔令海正在后门口打包垃圾。孔令海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来,看到陆沣和蔡有阳,笑道:“今天怎么从后门走了?”
蔡有阳看着门口的两大包垃圾,觉得有点眼熟。
孔令海也看到了陆沣和蔡有阳背上的垃圾,觉得哪里不对。
安静几秒后,孔令海笑容消失,回头喊道:“蔡美琪!我知道家里垃圾哪来的了!”
蔡有阳先是没反应过来,然后猛地一哆嗦,嗨呀,他的东西都被翻出来了!
陆沣思考了片刻,卸下了垃圾,准备挨打了。
五分钟后,蔡美琪、孔令海和玉玲坐在椅子上,面前站着蔡有阳和陆沣。三个大人等待两个孩子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——小小年纪,怎么就学了个捡垃圾的毛病?
蔡美琪说:“你们啊,差点吓死我了。垃圾放在家里,发臭了,我还以为是有死老鼠!死老鼠晓得伐?会生蛆的!”
蔡有阳说:“蛆是什么?”
蔡美琪说:“蛆就是苍蝇的儿子!”
蔡有阳说:“为什么没有女儿?”
蔡美琪噎住,然后彻底生气了:“你哪那么多问题!现在是我问你好伐?”
蔡有阳说:“妈妈,你发现得太早了,过几天,你就知道是为什么了。”
蔡美琪说:“还早啊?再晚点,就算只有垃圾,也该生蛆了。”
孔令海说:“你别再说蛆了,说得我想吐。”
“我一共只说了两遍,你要吐出去吐啊。”蔡美琪说,“是不是想转移话题了?我看阳阳会养成这个坏毛病,少不了你的影响。”
孔令海说:“关我什么事?我也是受害者。”
“你还受害者了?”蔡美琪说,“子不教,父之过,你是文化人,你懂的呀。”
孔令海一向脾气蛮好,此时却仿佛动了真火,不甘示弱了:“你在家里时间多,怎么没提早发现这件事?都三天了!要我看,这件事你也有责任。”
蔡美琪冷笑,拉着玉玲说:“你来做个公道人,你说说看,这件事到底是谁的责任?”
玉玲作为外人,人家两夫妻吵架,她是只能做和事佬了:“好了,现在重点是问清楚,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。”她两边各打五十大板,“你们两个都有一点不好,就是现在不是吵的时候。”
陆沣真的对这些大人无语了。他俩还没交代,大人们先吵起来了。反正早死早超生,他想着,就主动说:“我都告诉你们吧,这是我的主意。”
蔡有阳正在想怎么跟爸爸妈妈解释才好,突然听到陆沣开口,还把责任全揽过去,不由地愣住了。
陆沣却不给蔡有阳说话的机会,一劲儿地全交代了,包括他们怎么找到垃圾最多的地方,怎么用旧衣服当“工作服”,怎么避开大人的耳目。
玉玲哭笑不得:“亏你想得出来,带着阳阳拾荒……怎么,以后还想开废品回收站啊?”
陆沣没说话,他的表情却告诉玉玲,他还真这么想过。
玉玲恨铁不成钢地拍了陆沣屁股一下:“爸爸妈妈养你到这么大,供你去读书,你倒好,一点志气都没有!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?”她回头对蔡美琪和孔令海笑了笑,“不好意思,让你们看笑话了。还带坏阳阳……看我怎么收拾他。”她说着,拎住了陆沣的耳朵,“跟我回家!”
蔡美琪让这仗势吓了一跳,忙要去拦,但玉玲健步如飞,陆沣跟着一溜小跑,母子俩转眼间就走到了大门口。
“玉玲!”蔡美琪喊,“男孩儿调皮,正常的!”
玉玲回:“放心吧!我跟他好好讲道理!”
蔡有阳眼睁睁看着陆沣让他妈妈拎走了,生生地打了个寒颤,嘴张了好几次,愣是没敢开口求情。等玉玲不见了,他哆嗦了一下,才终于回过神来,转头就抱住了蔡美琪的大腿。
“妈妈,快去救陆沣哥哥。”
蔡美琪说:“没事,玉玲阿姨是陆沣哥哥的亲妈,不会拿他怎么样的。”
蔡有阳咬着唇:“可是……”
孔令海站起来:“你可没时间为你陆沣哥哥担心。他是把事儿自己揽了,但你心里应该清楚,责任到底在谁。”他严厉地说,“蔡有阳,你是个男孩子,爸爸希望你有担当。告诉爸爸,捡垃圾卖钱的主意到底谁出的?”
自家人知自家事,孔令海了解蔡有阳和陆沣。要说上树撵狗,陆沣干得出来,可捡垃圾这种馊主意,除了他儿子,没人想得出来!
蔡有阳看到孔令海脸色严肃,吓得不敢说话了。爸爸对他很好,但是从来不允许他说谎。他要是还敢说是陆沣带着他去捡的垃圾,爸爸说不定真的就生气了。
但他其实没觉得自己捡垃圾做错了,他说:“我就是想赚一点钱。”
孔令海说:“需要你赚钱吗?每个礼拜给你的零花钱不够花了,还是你零食买少了?”
蔡美琪拉了拉孔令海:“别吓他。”
“我没有吓他。”孔令海说,“但我要他知道,他现在的时光很宝贵,应该用来做更有意义的事,而不是……”
“爸爸。”蔡有阳鼓起勇气,为自己辩解了一小下,“家里没有钱,我想让你们不要太为钱的事担心,所以才捡垃圾的。”
孔令海愣住了。
蔡美琪揉揉蔡有阳的脑袋:“小笨蛋,家里没钱了,也用不着你担心啊。再说了,家里有呢,妈妈都把钱存银行了,你看不见而已。”
“可是,”听到蔡美琪说家里是有钱的,蔡有阳就觉得不好受了,他白白愁了好多天,在追的动画片都没看,“你们不是说没钱吗?”他又气又急了。
孔令海揉了揉眉心,头疼地说:“我们以后真不能在孩子面前乱说话。随口开的玩笑,还让他给记住了。”
蔡美琪把蔡有阳抱上膝头,又心疼,又好笑地说:“你人小小一个,心思倒不少。别说现在有钱,就是以后真没钱了,也不用你来想办法。”
孔令海叹了口气,在蔡有阳对面蹲下,摸了摸他的脸,说:“爸爸刚才语气不好,要向你道歉。”
蔡有阳摇头:“没事,以后态度好点就行了。”
“……”孔令海哭笑不得了。
“对了,”蔡有阳说,“虽然不缺钱,垃圾还是卖掉吧,也有二十块了。”
孔令海虽然不忍心打击他,但还是讲了真话:“二十块是肯定卖不到的。”
蔡有阳:“能卖多少钱?”
孔令海:“可能……两块吧。”
蔡有阳:“……”沉默了一会儿,发誓说,“以后再捡垃圾,我就是猪头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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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有阳说,塞大衣柜底下了。
陆沣觉得这地方不大好:“容易被发现。”
“回去换个地方。”蔡有阳说,“我们攒了太多塑料了,你觉得能卖多少钱?”
陆沣说:“应该不太多,你别想得太美了。”他对废品的行情也不大了解,就自己脑补了一个数,“我觉得,二十块……顶多了!”
蔡有阳捶掌:三天能赚二十,三十天不就有二百了?“要发财啦。”蔡有阳说,“我们一个月能挣两百块。”
陆沣:“我爸工资才九百。”
蔡有阳:“大人不会赚钱,以后我们来养他们吧。”
陆沣摸下巴:“原来拾荒这么好。”
俩人互相看看彼此背上装着垃圾的塑料袋,突然觉得那就是一沓一沓的钞票。正做着致富美梦,突然,陆沣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陆沣指着蔡有阳家敞开的大门,说:“你爸爸妈妈回来了?”
蔡有阳说:“奇怪,今天我们晚了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沣说,“现在怎么办?”
蔡有阳说:“走后门。”
陆沣点点头,和蔡有阳一起,猫着腰,踮着脚,绕到了后门。
结果,后门也敞着。而且,孔令海正在后门口打包垃圾。孔令海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来,看到陆沣和蔡有阳,笑道:“今天怎么从后门走了?”
蔡有阳看着门口的两大包垃圾,觉得有点眼熟。
孔令海也看到了陆沣和蔡有阳背上的垃圾,觉得哪里不对。
安静几秒后,孔令海笑容消失,回头喊道:“蔡美琪!我知道家里垃圾哪来的了!”
蔡有阳先是没反应过来,然后猛地一哆嗦,嗨呀,他的东西都被翻出来了!
陆沣思考了片刻,卸下了垃圾,准备挨打了。
五分钟后,蔡美琪、孔令海和玉玲坐在椅子上,面前站着蔡有阳和陆沣。三个大人等待两个孩子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——小小年纪,怎么就学了个捡垃圾的毛病?
蔡美琪说:“你们啊,差点吓死我了。垃圾放在家里,发臭了,我还以为是有死老鼠!死老鼠晓得伐?会生蛆的!”
蔡有阳说:“蛆是什么?”
蔡美琪说:“蛆就是苍蝇的儿子!”
蔡有阳说:“为什么没有女儿?”
蔡美琪噎住,然后彻底生气了:“你哪那么多问题!现在是我问你好伐?”
蔡有阳说:“妈妈,你发现得太早了,过几天,你就知道是为什么了。”
蔡美琪说:“还早啊?再晚点,就算只有垃圾,也该生蛆了。”
孔令海说:“你别再说蛆了,说得我想吐。”
“我一共只说了两遍,你要吐出去吐啊。”蔡美琪说,“是不是想转移话题了?我看阳阳会养成这个坏毛病,少不了你的影响。”
孔令海说:“关我什么事?我也是受害者。”
“你还受害者了?”蔡美琪说,“子不教,父之过,你是文化人,你懂的呀。”
孔令海一向脾气蛮好,此时却仿佛动了真火,不甘示弱了:“你在家里时间多,怎么没提早发现这件事?都三天了!要我看,这件事你也有责任。”
蔡美琪冷笑,拉着玉玲说:“你来做个公道人,你说说看,这件事到底是谁的责任?”
玉玲作为外人,人家两夫妻吵架,她是只能做和事佬了:“好了,现在重点是问清楚,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。”她两边各打五十大板,“你们两个都有一点不好,就是现在不是吵的时候。”
陆沣真的对这些大人无语了。他俩还没交代,大人们先吵起来了。反正早死早超生,他想着,就主动说:“我都告诉你们吧,这是我的主意。”
蔡有阳正在想怎么跟爸爸妈妈解释才好,突然听到陆沣开口,还把责任全揽过去,不由地愣住了。
陆沣却不给蔡有阳说话的机会,一劲儿地全交代了,包括他们怎么找到垃圾最多的地方,怎么用旧衣服当“工作服”,怎么避开大人的耳目。
玉玲哭笑不得:“亏你想得出来,带着阳阳拾荒……怎么,以后还想开废品回收站啊?”
陆沣没说话,他的表情却告诉玉玲,他还真这么想过。
玉玲恨铁不成钢地拍了陆沣屁股一下:“爸爸妈妈养你到这么大,供你去读书,你倒好,一点志气都没有!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?”她回头对蔡美琪和孔令海笑了笑,“不好意思,让你们看笑话了。还带坏阳阳……看我怎么收拾他。”她说着,拎住了陆沣的耳朵,“跟我回家!”
蔡美琪让这仗势吓了一跳,忙要去拦,但玉玲健步如飞,陆沣跟着一溜小跑,母子俩转眼间就走到了大门口。
“玉玲!”蔡美琪喊,“男孩儿调皮,正常的!”
玉玲回:“放心吧!我跟他好好讲道理!”
蔡有阳眼睁睁看着陆沣让他妈妈拎走了,生生地打了个寒颤,嘴张了好几次,愣是没敢开口求情。等玉玲不见了,他哆嗦了一下,才终于回过神来,转头就抱住了蔡美琪的大腿。
“妈妈,快去救陆沣哥哥。”
蔡美琪说:“没事,玉玲阿姨是陆沣哥哥的亲妈,不会拿他怎么样的。”
蔡有阳咬着唇:“可是……”
孔令海站起来:“你可没时间为你陆沣哥哥担心。他是把事儿自己揽了,但你心里应该清楚,责任到底在谁。”他严厉地说,“蔡有阳,你是个男孩子,爸爸希望你有担当。告诉爸爸,捡垃圾卖钱的主意到底谁出的?”
自家人知自家事,孔令海了解蔡有阳和陆沣。要说上树撵狗,陆沣干得出来,可捡垃圾这种馊主意,除了他儿子,没人想得出来!
蔡有阳看到孔令海脸色严肃,吓得不敢说话了。爸爸对他很好,但是从来不允许他说谎。他要是还敢说是陆沣带着他去捡的垃圾,爸爸说不定真的就生气了。
但他其实没觉得自己捡垃圾做错了,他说:“我就是想赚一点钱。”
孔令海说:“需要你赚钱吗?每个礼拜给你的零花钱不够花了,还是你零食买少了?”
蔡美琪拉了拉孔令海:“别吓他。”
“我没有吓他。”孔令海说,“但我要他知道,他现在的时光很宝贵,应该用来做更有意义的事,而不是……”
“爸爸。”蔡有阳鼓起勇气,为自己辩解了一小下,“家里没有钱,我想让你们不要太为钱的事担心,所以才捡垃圾的。”
孔令海愣住了。
蔡美琪揉揉蔡有阳的脑袋:“小笨蛋,家里没钱了,也用不着你担心啊。再说了,家里有呢,妈妈都把钱存银行了,你看不见而已。”
“可是,”听到蔡美琪说家里是有钱的,蔡有阳就觉得不好受了,他白白愁了好多天,在追的动画片都没看,“你们不是说没钱吗?”他又气又急了。
孔令海揉了揉眉心,头疼地说:“我们以后真不能在孩子面前乱说话。随口开的玩笑,还让他给记住了。”
蔡美琪把蔡有阳抱上膝头,又心疼,又好笑地说:“你人小小一个,心思倒不少。别说现在有钱,就是以后真没钱了,也不用你来想办法。”
孔令海叹了口气,在蔡有阳对面蹲下,摸了摸他的脸,说:“爸爸刚才语气不好,要向你道歉。”
蔡有阳摇头:“没事,以后态度好点就行了。”
“……”孔令海哭笑不得了。
“对了,”蔡有阳说,“虽然不缺钱,垃圾还是卖掉吧,也有二十块了。”
孔令海虽然不忍心打击他,但还是讲了真话:“二十块是肯定卖不到的。”
蔡有阳:“能卖多少钱?”
孔令海:“可能……两块吧。”
蔡有阳:“……”沉默了一会儿,发誓说,“以后再捡垃圾,我就是猪头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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