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
虽然仅仅分别了一天,但蔡有阳却觉得这一天格外漫长。他抱着孔令海不肯撒手,直到被蔡美琪拎到一边。“你爸身上都是水,快别扒着不放了。”蔡美琪把蔡有阳丢给陆沣,让他看好弟弟,然后催孔令海换衣服。
孔令海脱掉雨衣,接过蔡美琪递给他的毛巾,边擦头发,边跟她讲今天的见闻。孔令海说,他不光通知了他们那一片的邻居,还跟着镇**去了附近几个村子,挨家挨户地走访了一遭。他说,乡下条件就不如镇里好了,田埂上没法走路,从旁边的水泥路绕过去,得花两倍的时间。有的人家断了电,生不了火,要等大队里送热水、送熟食,小孩子饿得快,偷偷啃白菜帮子,大人倒能捱一捱,没水喝也受不了啊,就想接雨水。也有地势低,家里漫进水,住不了人的,只能先去大坝上,那就受罪了,眼睁睁看着水在涨,心理上就受不了。
孔令海说话的当儿,肚子叫了好几声:“一直没顾得上吃饭,有饼干面包没?我啃两口。”
蔡有阳举手:“妈妈泡了方便面,已经过了五分钟,能吃了。”
蔡美琪稀奇地看着蔡有阳:“你刚不是还喊饿?怎么要把自己的面条给爸爸吃啊?”
蔡有阳说:“我就是要爸爸先吃。”
孔令海倒想跟他客气一下,但肚子不听话,又叫了好几声。这下陆沣和玉玲也要来劝他。
陆沣说:“叔叔,我妈妈也泡了一碗,你吃。”
玉玲直接把面端了过来:“赶紧地,等会儿该糊了。”然后对蔡有阳说,“阳阳,另一碗你自己吃。你小肚子叫了好几回,我都听见了。”
蔡有阳忙捂住肚子,掩耳盗铃地说:“没有没有,我都不饿的。”
“吃吧。”蔡美琪说,“你跟陆沣哥哥一人一口把它分了,要不你爸都不肯吃。”
蔡有阳看向孔令海,孔令海点点头,说:“你们不吃,爸爸真不好意思动口。”
他都这么说了,蔡有阳也就端起泡面,用叉子卷了面条,不过第一口不给自己,而是要喂陆沣:“你先。”
陆沣心说这当口就别让来让去了,赶紧开吃吧,就低下头,从蔡有阳的叉子上叼走了第一口面条。然后蔡有阳又卷了一叉子,喂了自己一口。面条还烫着,他们吃完第一口,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。
孔令海见他们吃得香,就问:“好吃吗?”
两人整齐地点头,真心实意地觉得好吃。
孔令海笑了笑,又问玉玲:“你吃了没?”
“我跟美琪再去泡两碗。”玉玲说,“还有熟食没领呢,你等着啊。”说着就和蔡美琪一起忙活去了。
孔令海看她们确实不缺食物,就端起泡面,闷头吃了起来。他吃得很快,半分钟不到,已经一碗下肚。吃完一碗面,他出了一身汗,那种脚踩在棉花上的感觉终于没有了。之后却更觉得饿。他刚才是已经饿过劲了,反倒没有多想吃东西,这会儿垫了肚子,胃口就开了。蔡美琪再拿锅巴给他吃,他也就不再推脱,接过来,就着汤面,又给吃完了。
蔡美琪见孔令海还没饱,又塞给他两个大白馒头,在他吃完一个后,警告他说,熟食是真没有了,还饿,就只能吃蔡有阳的零食了。
蔡有阳这才知道,蔡美琪还藏了很多零食。蔡有阳问蔡美琪,刚才他饿得厉害,为什么不拿出来。蔡美琪说,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食物,只敢藏在包里,以备不时之需。
蔡有阳吃泡面和锅巴已经吃饱了,现在也吃不动零食了,就很大方地跟孔令海说,要是爸爸想吃零食,他是不会拒绝的。
孔令海拿着手上的半个馒头说,他已经噎着了,正愁剩下这半个馒头怎么办呢。
蔡美琪说:“真吃饱了?”
孔令海点头:“吃不下了,这会儿也不能浪费粮食啊。”
他吃了半个的馒头,蔡美琪也不好问玉玲了,就接过去,说:“我还能吃点。”
看到蔡美琪毫无芥蒂地吃了孔令海剩的馒头,蔡有阳就凑陆沣耳边说:“我妈妈不嫌弃爸爸的口水诶。”
陆沣说:“我也不嫌弃你的口水。”他觉得这没什么了不起的。
蔡有阳不信,心说陆沣就会吹牛说大话,想捉弄陆沣,就去陆沣兜里掏糖——别说,陆沣兜里的糖真多!
蔡有阳掏出一块水果硬糖,撕了包装就塞嘴里,含了一会儿,吐到糖纸里,说:“你敢吃吗?”
陆沣无语:“你真恶心。”
蔡有阳说:“不敢了吧?”
陆沣没说话,接过糖,就塞自己嘴里了。
蔡有阳惊了:“妈呀。”他身上起了一串鸡皮疙瘩,“好恶心啊!”
陆沣又把糖吐到糖纸里,要给蔡有阳吃。蔡有阳赶紧跑,但棚里能有多少跑动的空间,他就只能绕着蔡美琪、玉玲和孔令海三个大人转圈圈。
蔡有阳用大人的身体作为障碍物,边躲陆沣边说:“你太恶心了!”
陆沣追着他说:“你先恶心的。”
“你先!”
“你先。”
“你先先!”
“你先先先。”
如此循环往复。
最后陆沣说到第三十四个“先”字,终于受不了了:“我先,我先,行了吧?”为了表明诚意,他把糖纸里的糖拿出来,塞进嘴里,嚼吧嚼吧吃掉了。他想的是,矛盾的源头没有了,该消停了吧?
蔡有阳见陆沣把糖吃掉了,又觉得心里不平衡。明明才说过,糖是给阳阳的,转眼间就自己吃掉了。陆沣怎么骗人的?
蔡有阳随便找了个发脾气的借口:“什么叫‘行了吧’?意思还是我先恶心的呗。”他扭头,抱胸,假装生气,等着陆沣向他道歉,并且把所有糖献出来当做赔礼。
陆沣却没能领悟到这层意思,他真的生了气,还板起脸来:“明明就是你先把糖吐出来,自己不承认。你太小孩子脾气了,我这次不会让着你。”他说得斩钉截铁,同时暗暗地想,这次一定要蔡有阳向他道歉,他才愿意和好。
但是,按照蔡有阳的脑回路,道歉的话……最有可能的就是亲自己一口吧。
陆沣有点愁:如果蔡有阳要亲他嘴巴,他要不要拒绝?毕竟,他们年纪还小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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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令海脱掉雨衣,接过蔡美琪递给他的毛巾,边擦头发,边跟她讲今天的见闻。孔令海说,他不光通知了他们那一片的邻居,还跟着镇**去了附近几个村子,挨家挨户地走访了一遭。他说,乡下条件就不如镇里好了,田埂上没法走路,从旁边的水泥路绕过去,得花两倍的时间。有的人家断了电,生不了火,要等大队里送热水、送熟食,小孩子饿得快,偷偷啃白菜帮子,大人倒能捱一捱,没水喝也受不了啊,就想接雨水。也有地势低,家里漫进水,住不了人的,只能先去大坝上,那就受罪了,眼睁睁看着水在涨,心理上就受不了。
孔令海说话的当儿,肚子叫了好几声:“一直没顾得上吃饭,有饼干面包没?我啃两口。”
蔡有阳举手:“妈妈泡了方便面,已经过了五分钟,能吃了。”
蔡美琪稀奇地看着蔡有阳:“你刚不是还喊饿?怎么要把自己的面条给爸爸吃啊?”
蔡有阳说:“我就是要爸爸先吃。”
孔令海倒想跟他客气一下,但肚子不听话,又叫了好几声。这下陆沣和玉玲也要来劝他。
陆沣说:“叔叔,我妈妈也泡了一碗,你吃。”
玉玲直接把面端了过来:“赶紧地,等会儿该糊了。”然后对蔡有阳说,“阳阳,另一碗你自己吃。你小肚子叫了好几回,我都听见了。”
蔡有阳忙捂住肚子,掩耳盗铃地说:“没有没有,我都不饿的。”
“吃吧。”蔡美琪说,“你跟陆沣哥哥一人一口把它分了,要不你爸都不肯吃。”
蔡有阳看向孔令海,孔令海点点头,说:“你们不吃,爸爸真不好意思动口。”
他都这么说了,蔡有阳也就端起泡面,用叉子卷了面条,不过第一口不给自己,而是要喂陆沣:“你先。”
陆沣心说这当口就别让来让去了,赶紧开吃吧,就低下头,从蔡有阳的叉子上叼走了第一口面条。然后蔡有阳又卷了一叉子,喂了自己一口。面条还烫着,他们吃完第一口,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。
孔令海见他们吃得香,就问:“好吃吗?”
两人整齐地点头,真心实意地觉得好吃。
孔令海笑了笑,又问玉玲:“你吃了没?”
“我跟美琪再去泡两碗。”玉玲说,“还有熟食没领呢,你等着啊。”说着就和蔡美琪一起忙活去了。
孔令海看她们确实不缺食物,就端起泡面,闷头吃了起来。他吃得很快,半分钟不到,已经一碗下肚。吃完一碗面,他出了一身汗,那种脚踩在棉花上的感觉终于没有了。之后却更觉得饿。他刚才是已经饿过劲了,反倒没有多想吃东西,这会儿垫了肚子,胃口就开了。蔡美琪再拿锅巴给他吃,他也就不再推脱,接过来,就着汤面,又给吃完了。
蔡美琪见孔令海还没饱,又塞给他两个大白馒头,在他吃完一个后,警告他说,熟食是真没有了,还饿,就只能吃蔡有阳的零食了。
蔡有阳这才知道,蔡美琪还藏了很多零食。蔡有阳问蔡美琪,刚才他饿得厉害,为什么不拿出来。蔡美琪说,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食物,只敢藏在包里,以备不时之需。
蔡有阳吃泡面和锅巴已经吃饱了,现在也吃不动零食了,就很大方地跟孔令海说,要是爸爸想吃零食,他是不会拒绝的。
孔令海拿着手上的半个馒头说,他已经噎着了,正愁剩下这半个馒头怎么办呢。
蔡美琪说:“真吃饱了?”
孔令海点头:“吃不下了,这会儿也不能浪费粮食啊。”
他吃了半个的馒头,蔡美琪也不好问玉玲了,就接过去,说:“我还能吃点。”
看到蔡美琪毫无芥蒂地吃了孔令海剩的馒头,蔡有阳就凑陆沣耳边说:“我妈妈不嫌弃爸爸的口水诶。”
陆沣说:“我也不嫌弃你的口水。”他觉得这没什么了不起的。
蔡有阳不信,心说陆沣就会吹牛说大话,想捉弄陆沣,就去陆沣兜里掏糖——别说,陆沣兜里的糖真多!
蔡有阳掏出一块水果硬糖,撕了包装就塞嘴里,含了一会儿,吐到糖纸里,说:“你敢吃吗?”
陆沣无语:“你真恶心。”
蔡有阳说:“不敢了吧?”
陆沣没说话,接过糖,就塞自己嘴里了。
蔡有阳惊了:“妈呀。”他身上起了一串鸡皮疙瘩,“好恶心啊!”
陆沣又把糖吐到糖纸里,要给蔡有阳吃。蔡有阳赶紧跑,但棚里能有多少跑动的空间,他就只能绕着蔡美琪、玉玲和孔令海三个大人转圈圈。
蔡有阳用大人的身体作为障碍物,边躲陆沣边说:“你太恶心了!”
陆沣追着他说:“你先恶心的。”
“你先!”
“你先。”
“你先先!”
“你先先先。”
如此循环往复。
最后陆沣说到第三十四个“先”字,终于受不了了:“我先,我先,行了吧?”为了表明诚意,他把糖纸里的糖拿出来,塞进嘴里,嚼吧嚼吧吃掉了。他想的是,矛盾的源头没有了,该消停了吧?
蔡有阳见陆沣把糖吃掉了,又觉得心里不平衡。明明才说过,糖是给阳阳的,转眼间就自己吃掉了。陆沣怎么骗人的?
蔡有阳随便找了个发脾气的借口:“什么叫‘行了吧’?意思还是我先恶心的呗。”他扭头,抱胸,假装生气,等着陆沣向他道歉,并且把所有糖献出来当做赔礼。
陆沣却没能领悟到这层意思,他真的生了气,还板起脸来:“明明就是你先把糖吐出来,自己不承认。你太小孩子脾气了,我这次不会让着你。”他说得斩钉截铁,同时暗暗地想,这次一定要蔡有阳向他道歉,他才愿意和好。
但是,按照蔡有阳的脑回路,道歉的话……最有可能的就是亲自己一口吧。
陆沣有点愁:如果蔡有阳要亲他嘴巴,他要不要拒绝?毕竟,他们年纪还小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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