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三条小鱼干
“……?”
沈千帆不明地停下了梳理头发手,嘴里还咬着发圈,一回头,整只喵僵在了原地。
他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西装革履年轻男人。
男人大约二十六七岁模样,戴了副银色细框眼镜,穿着一身香槟白色高档西装,内罩精致黑丝绸衬衫,手腕上银色袖扣闪闪发亮。
最惹人瞩目是,他那一头银色长发。如果其他人留这样发型可能会稍显女性化,但是眼前男人身材高挑,鼻梁挺直,加上这一头长发反倒莫名很有气场。
沈千帆下意识地抬头和那人对视了一眼,就看见了一双漆黑深邃眼睛。
对方明明长得一点也不可怕,反而还有点眼带桃花意味。可是被他这么居高临下一盯,沈千帆竟然莫名打了个寒噤。
——因为这是他老板。
面前电脑界面还停留在绿喵文学城,那绿油油护眼配色是如此独树一帜,全网仅此一份——显然不可能是他们公司官网。
两人面面相觑了片刻,谁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,沈千帆连忙把头发绑好,场面陷入了恐怖尴尬,还是隔壁同事先诚惶诚恐地招呼起来:“楚总下午好。”
楚行洲轻微点头,目光在沈千帆电脑屏幕上轻轻扫过。沈千帆感觉他好像忍不住皱了一下眉。
完蛋。
好巧不巧,八百年不露一次面顶头上司,不偏不倚就在沈千帆摸鱼时候出现了。
没有绿喵小说里十个保镖左右开道排场,只有一个跟在身后小助理。
沈千帆工位靠近门口,走进办公室第一眼看见就是他。老总没看到他摸鱼才怪。
沈千帆手忙脚乱地把网页关掉,随便打开了一个工作文件,假装出埋头苦干深沉模样。
好在楚行洲根本没空理他这小鱼小虾,风轻云淡地挪开了视线,径直走向了他们主管。
沈千帆一边装作埋头苦干,一边努力地竖起耳朵偷听两人对话。他听力虽然比不上兔子精,但是也还凑合。
从他们对话中,沈千帆听出似乎是什么文件对接出了问题,助理沟通效率太差,楚总居然亲自下来问了。
沈千帆同情地看着跟在老总身后,一脸苦相、瑟瑟发抖小助理。看来这位楚总不太好惹,小助理好像在失业边缘试探了。
但是很快,沈千帆发现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楚总离开前路过沈千帆工位,竟然还记得他这小鱼小虾,没什么语气地对他说了一句:“下班以后到十九楼来一趟。”
……
距离下班还有二十分钟,沈千帆对着电脑屏幕发呆。
他试图从楚行洲刚才那一句毫无波澜话里分析出语气和态度。
但楚总态度好像就是,没什么态度。非常冷漠,非常淡定,让人捉摸不透。
楚行洲前脚刚走,后脚办公室里摸鱼小组又死灰复燃,加倍活跃了起来,议论纷纷。
从他们议论中,沈千帆听到了一点小八卦。
沈千帆刚进公司那会儿,老总是个姓金老头。这位金总在三个月前退休了,就把公司交给了现在这位楚总,楚行洲。
老金总明明有三个儿子,却把自己大半辈子心血留给了这么一个没有血缘关系外人,简直是不可思议。
这自然而然就引发了外界猜测。
对应猜想有很多个版本,每一版都是一出豪门内斗狗血大戏,比绿喵文学城狗血文还精彩。
其中最靠谱一版认为,楚行洲其实是老金总私生子,表面是个纨绔太子爷,暗地里心狠手辣,吃人不吐骨头,以一己之力斗败了老金总三个儿子上位。
“可是那些传闻里没说太子爷长得这么帅啊。”白姐拍着胸口,吱哇乱叫。
“……简直比我刚才在绿喵文学城看到霸道总裁还要霸道!那腰那腿那眼神,辣死我算了!……我听说豪门私生子都很缺爱,千帆,你说我这种离婚带仨娃性感美少/妇还有机会吗?”
沈千帆敏锐地捉住了重点:“你刚才也在看绿喵文学城?”
白姐说:“对啊。”
沈千帆:“……”
这不公平,那楚总为什么光盯着他一个人!!
白姐这边冒着粉红泡泡,差不多连四胎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,但沈千帆还在愁眉苦脸。
按理说摸个鱼不是大事,楚总特地叫他去一趟办公室,沈千帆有点手足无措,摸不清他态度。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,年轻楚总要在公司树立威信,免不了就要杀杀人,放放火。
说不定这火就殃及池喵,放在沈千帆身上了。
完蛋,不会要失业了吧。
那种事情不要啊!他家里还有个小奶猫嗷嗷待哺!
虽然这位小楚总已经走马上任三个月了,但沈千帆能见着他机会并不多。这三个月来,楚总只是偶尔跟高管们开开会,连员工大会都没来得及参加。
绿喵文学城里有不少浪漫爱情故事,起源于在电梯上、在餐厅里、在卫生间里、在任何地方一不小心撞到了总裁。
受到冲撞总裁便会冷漠一笑:呵呵,丫头,你敢撞我。你成功地引起了我注意。
但是在他们公司,通往十九楼总裁办公室有一架单独电梯,只有老总能刷卡使用,普通员工连跟楚行洲在电梯偶然邂逅机会都没有。
总而言之,沈千帆对楚行洲其人知之甚少,还没有白姐知道八卦多。
沈千帆思来想去,从打印机里摸了张A4纸,写起了检讨。
自从工作之后,他就很少用纸笔写字了,但是事关重大,为了表现悔过决心,他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。笔若悬河,舞文弄墨,自我毁灭式地残忍痛批了自己一顿。
下班时间到。在白姐一个兔子飞奔从办公室里冲出去同时,沈千帆检讨也写完了。
同事们站在电梯口排队,都等着电梯下楼,幸灾乐祸地看着沈千帆一个人带着五百字检讨书,乘着电梯往顶层总裁办公室去了。
楚行洲独自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办公桌上堆了几份文件。
公司大楼位于市区繁华地段,傍晚透过顶层落地窗,可以看见整座城市华灯初上、灯火辉煌。
按照赤水市逐年飞涨房价,单单这么一层楼,年租金就得七位数。
这一层环境和风景都是最好,黑白纹路大理石地板一尘不染,表面光滑得像是打了蜡,几乎能清晰地映出人倒影。博古架上秩序井然地摆放着一些收藏品,都是前任老总私人收藏。
沈千帆进门时候,楚总正在看摊在桌上文件。
楚行洲五官深邃,高挺鼻梁弧度像精心设计过一样完美,上面架着副细金属框眼镜。
沈千帆这才注意到,其实他生了一双很好看桃花眼。但是镜框那种冰冷金属质感硬生生压下了他眼尾媚意,给他整个人凭添了几分距离感。
“楚总。”沈千帆拿出二十多年社畜功力,能屈能伸,毕恭毕敬地立正在楚行洲办公桌对面站好,就差敬个少先队礼了。
“坐。”楚行洲说。
沈千帆讪讪坐下,已经准备好了迎接狂风暴雨,楚行洲却只是盯着他看:“叫沈千帆,对吗,你来我们公司多久了?”
“已经第五年了。”沈千帆说。表面乖巧诚恳且不动声色,内心:完了,老总好记仇,还记住他名字了。
“贵庚?”楚行洲看着他,微微一挑眉。
“二十六。”
“噢,二十六……所以你大学毕业以后就进了我们公司,那你应该对公司规定非常了解了。”楚总目光在他脸上扫过,皮笑肉不笑地说,“不知道上班时间不能做与工作无关事情吗?”
不知道是出于上级对下级威压,还是沈千帆自己做贼心虚,坐在开足了空调和空气净化器舒适办公室里,竟然莫名有点喘不过气来。
“对不起,楚总。”沈千帆眼神飘忽不太好意思看他,一脸沉痛地说。
他们妖族寿命很长,且不太会衰老,如果持续在一个地方工作太久,难免会露出破绽。这几十年来,沈千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新工作。
可那都是他自己干了七八年后主动辞职,因为摸鱼面临失业还是第一次。更何况沈千帆还是很喜欢这里企业摸鱼文化,他不想走。
“你就没有别话要跟我说了吗?”楚行洲问。
“……我,有。”在这奇怪氛围下,沈千帆自己先破防了,从口袋里把检讨书拿了出来,双手递上。
“对不起楚总,我不应该上班摸鱼。”
交一张皱巴巴纸给老板似乎不太礼貌,为了表现诚意,沈千帆向白姐要了一个信封。
白姐非常大方,二话不说给了他一只粉红色信封,带着淡淡香水味,上面还印了一只毛茸茸小白兔——或者是小白猫,反正白白一团,看不太清楚。
楚行洲原本正饶有兴趣看着他,但没料到沈千帆会来这么一出,看着那浅粉色信封,愣了一下,眼神里流露出明显诧异。
“……?”
刚才还是镇定自若楚总,忽然用某种奇怪眼神打量了一下沈千帆。
随后他谨慎地接过了那个粉红色信封,拆开,抽出里面一张白纸。白纸上面赫然写了三个大字“检讨书”。
看到这龙飞凤舞三个字,楚行洲有种说不上来脸色。
“……”
谁给领导写检讨书还用个粉红色信封。
但楚行洲还是挺认真开始看,把沈千帆这封“我打我自己”检讨书从头到尾拜读了一遍。
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沈千帆甚至恍然感觉他好像还在憋着笑。
楚行洲读完了他检讨,又把那张纸整齐地折好,放回了粉色信封里,收进了办公桌最顶层抽屉。
就好像那不是一份检讨书,而是什么需要悉心存放档案。
“不用。”楚总忽然垂眸说,“我不是要你道歉。”
见沈千帆诧异地看着他,楚行洲解释说:
“我前两个月刚刚接手公司,对有些事情不太熟悉,只是想随便找人聊聊。”
听老总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台阶下,沈千帆狠狠松了口气。
楚总人真好!
楚行洲一副真只是想跟他聊天,不痛不痒地问了一些工作上事,从早八聊到员工餐厅,半句话也没提要辞退他,甚至听闻他有房贷要之后,大有要给他涨工资意思。
沈千帆发现,楚总看着不好接近,其实还是挺好说话,总算渐渐放松下来。
聊着聊着,眼看到了晚饭时间,沈千帆有点饿了。
他双眼放空,循着香味注意到了桌上半包零食。
这是……小鱼干?
但不是普通小鱼干。那可是烤得金黄酥脆香喷喷小鱼干!对从今天上午到现在只喝了两杯咖啡饥肠辘辘猫咪,有着某种该死致命吸引力。
小鱼干牵动着他心,香味不住地往他鼻子里钻。沈千帆咽了咽口水,悄悄嗅了嗅,望鱼干止渴。
那到底是什么牌子小鱼干?闻起来味道仿佛有点熟悉,他是不是以前吃过?
但小鱼干再好吃,那也是楚总小鱼干。他哪敢跟领导要零食。
沈千帆思考了一番,等下班以后化作猫咪去打劫可能性。思来想去,最后忍不住抬起头打量楚总。
反正老总应该看不出他是猫咪吧?
沈千帆从头到脚仔细观察了楚总,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普通人类男性,长得挺帅,身上没有半点妖气。
普通妖物不可能把妖气收敛得这么毫无破绽,比如白姐就总是收敛不住妖气,到处乱喷兔子味。幸好公司里没有狼妖虎妖一类猛兽,只有沈千帆这么一个纯良无害小猫咪。
正打量着,楚行洲感觉到了他目光:“看我干什么。”
“……”想起自己刚才蹭吃蹭喝卑鄙思想,沈千帆心怀羞愧,脸有点红,“没,没事。”
楚行洲:“……”
为什么他小员工,看着他,脸会这么红?
……
沈千帆肚子饿得咕咕叫,桌上该死小鱼干又在拼命地引诱他。好在楚总跟他聊了半个小时以后,看他心不在焉,总算是放过了他。
沈千帆乘着电梯下楼时候,脑子里想却不是楚总,而是楚总小鱼干。
他平时不是贪吃人,但是那袋小鱼干却让他眼馋得不行,就好像是什么非吃不可东西。
可说起来,普通人真会喜欢吃这种东西吗?
很快,沈千帆就得到了答案。
他回办公室收拾完东西,准备回家。走到公司楼下花坛边时候,又看到了楚行洲——还有他身边聚集了几只流浪猫。
楚总眼镜已经摘掉了,挽着西装袖子,半蹲在地上,银发垂落。背着光影处,金灿灿夕阳洒在他肩上,发梢上,莫名有点温柔。
沈千帆恍然大悟,原来小鱼干是用来喂猫。
附近流浪猫警惕性很强,连沈千帆都难以接近它们,但现在,这些流浪猫们竟然全都乖乖依偎在楚行洲身边,用脑袋轻轻去蹭他裤腿,好像很想被他摸一摸。
可是没一会,那边围着楚总流浪猫就散开了。
它们好像并不想吃那袋小鱼干。
看着一哄而散离开猫咪,还有地上凉掉了几条小鱼干,沈千帆总觉得楚总背影有点落寞。
他忍不住义愤填膺起来。
楚行洲手里小鱼干看起来特别好吃,是饿了咪商城里没得卖。
他想吃都没能吃上,这些流浪猫怎么这么不识货!
……
虽然沈千帆没能吃上小鱼干,但是也没被开除。总体来说这一天过得还不错。
路过零食商店时候,沈千帆也咬咬牙,斥巨资39块,买了一包小鱼干。
或许崽崽也会和他一样喜欢小鱼干。
——哦不,崽崽太小了还是应该多喝奶,那只好他一个人独享了。
沈千帆高高兴兴地拎着一袋小鱼干,高高兴兴地回家,一眼就看见他家门上贴了七张催缴水电费条子,正在风中尽情摇曳。
“……”
他刚才为什么会同情楚行洲那个二世祖来着?
楚总有年租七位数办公室,沈千帆有七张水电费欠条。
他们都有光明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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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千帆不明地停下了梳理头发手,嘴里还咬着发圈,一回头,整只喵僵在了原地。
他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西装革履年轻男人。
男人大约二十六七岁模样,戴了副银色细框眼镜,穿着一身香槟白色高档西装,内罩精致黑丝绸衬衫,手腕上银色袖扣闪闪发亮。
最惹人瞩目是,他那一头银色长发。如果其他人留这样发型可能会稍显女性化,但是眼前男人身材高挑,鼻梁挺直,加上这一头长发反倒莫名很有气场。
沈千帆下意识地抬头和那人对视了一眼,就看见了一双漆黑深邃眼睛。
对方明明长得一点也不可怕,反而还有点眼带桃花意味。可是被他这么居高临下一盯,沈千帆竟然莫名打了个寒噤。
——因为这是他老板。
面前电脑界面还停留在绿喵文学城,那绿油油护眼配色是如此独树一帜,全网仅此一份——显然不可能是他们公司官网。
两人面面相觑了片刻,谁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,沈千帆连忙把头发绑好,场面陷入了恐怖尴尬,还是隔壁同事先诚惶诚恐地招呼起来:“楚总下午好。”
楚行洲轻微点头,目光在沈千帆电脑屏幕上轻轻扫过。沈千帆感觉他好像忍不住皱了一下眉。
完蛋。
好巧不巧,八百年不露一次面顶头上司,不偏不倚就在沈千帆摸鱼时候出现了。
没有绿喵小说里十个保镖左右开道排场,只有一个跟在身后小助理。
沈千帆工位靠近门口,走进办公室第一眼看见就是他。老总没看到他摸鱼才怪。
沈千帆手忙脚乱地把网页关掉,随便打开了一个工作文件,假装出埋头苦干深沉模样。
好在楚行洲根本没空理他这小鱼小虾,风轻云淡地挪开了视线,径直走向了他们主管。
沈千帆一边装作埋头苦干,一边努力地竖起耳朵偷听两人对话。他听力虽然比不上兔子精,但是也还凑合。
从他们对话中,沈千帆听出似乎是什么文件对接出了问题,助理沟通效率太差,楚总居然亲自下来问了。
沈千帆同情地看着跟在老总身后,一脸苦相、瑟瑟发抖小助理。看来这位楚总不太好惹,小助理好像在失业边缘试探了。
但是很快,沈千帆发现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楚总离开前路过沈千帆工位,竟然还记得他这小鱼小虾,没什么语气地对他说了一句:“下班以后到十九楼来一趟。”
……
距离下班还有二十分钟,沈千帆对着电脑屏幕发呆。
他试图从楚行洲刚才那一句毫无波澜话里分析出语气和态度。
但楚总态度好像就是,没什么态度。非常冷漠,非常淡定,让人捉摸不透。
楚行洲前脚刚走,后脚办公室里摸鱼小组又死灰复燃,加倍活跃了起来,议论纷纷。
从他们议论中,沈千帆听到了一点小八卦。
沈千帆刚进公司那会儿,老总是个姓金老头。这位金总在三个月前退休了,就把公司交给了现在这位楚总,楚行洲。
老金总明明有三个儿子,却把自己大半辈子心血留给了这么一个没有血缘关系外人,简直是不可思议。
这自然而然就引发了外界猜测。
对应猜想有很多个版本,每一版都是一出豪门内斗狗血大戏,比绿喵文学城狗血文还精彩。
其中最靠谱一版认为,楚行洲其实是老金总私生子,表面是个纨绔太子爷,暗地里心狠手辣,吃人不吐骨头,以一己之力斗败了老金总三个儿子上位。
“可是那些传闻里没说太子爷长得这么帅啊。”白姐拍着胸口,吱哇乱叫。
“……简直比我刚才在绿喵文学城看到霸道总裁还要霸道!那腰那腿那眼神,辣死我算了!……我听说豪门私生子都很缺爱,千帆,你说我这种离婚带仨娃性感美少/妇还有机会吗?”
沈千帆敏锐地捉住了重点:“你刚才也在看绿喵文学城?”
白姐说:“对啊。”
沈千帆:“……”
这不公平,那楚总为什么光盯着他一个人!!
白姐这边冒着粉红泡泡,差不多连四胎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,但沈千帆还在愁眉苦脸。
按理说摸个鱼不是大事,楚总特地叫他去一趟办公室,沈千帆有点手足无措,摸不清他态度。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,年轻楚总要在公司树立威信,免不了就要杀杀人,放放火。
说不定这火就殃及池喵,放在沈千帆身上了。
完蛋,不会要失业了吧。
那种事情不要啊!他家里还有个小奶猫嗷嗷待哺!
虽然这位小楚总已经走马上任三个月了,但沈千帆能见着他机会并不多。这三个月来,楚总只是偶尔跟高管们开开会,连员工大会都没来得及参加。
绿喵文学城里有不少浪漫爱情故事,起源于在电梯上、在餐厅里、在卫生间里、在任何地方一不小心撞到了总裁。
受到冲撞总裁便会冷漠一笑:呵呵,丫头,你敢撞我。你成功地引起了我注意。
但是在他们公司,通往十九楼总裁办公室有一架单独电梯,只有老总能刷卡使用,普通员工连跟楚行洲在电梯偶然邂逅机会都没有。
总而言之,沈千帆对楚行洲其人知之甚少,还没有白姐知道八卦多。
沈千帆思来想去,从打印机里摸了张A4纸,写起了检讨。
自从工作之后,他就很少用纸笔写字了,但是事关重大,为了表现悔过决心,他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。笔若悬河,舞文弄墨,自我毁灭式地残忍痛批了自己一顿。
下班时间到。在白姐一个兔子飞奔从办公室里冲出去同时,沈千帆检讨也写完了。
同事们站在电梯口排队,都等着电梯下楼,幸灾乐祸地看着沈千帆一个人带着五百字检讨书,乘着电梯往顶层总裁办公室去了。
楚行洲独自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办公桌上堆了几份文件。
公司大楼位于市区繁华地段,傍晚透过顶层落地窗,可以看见整座城市华灯初上、灯火辉煌。
按照赤水市逐年飞涨房价,单单这么一层楼,年租金就得七位数。
这一层环境和风景都是最好,黑白纹路大理石地板一尘不染,表面光滑得像是打了蜡,几乎能清晰地映出人倒影。博古架上秩序井然地摆放着一些收藏品,都是前任老总私人收藏。
沈千帆进门时候,楚总正在看摊在桌上文件。
楚行洲五官深邃,高挺鼻梁弧度像精心设计过一样完美,上面架着副细金属框眼镜。
沈千帆这才注意到,其实他生了一双很好看桃花眼。但是镜框那种冰冷金属质感硬生生压下了他眼尾媚意,给他整个人凭添了几分距离感。
“楚总。”沈千帆拿出二十多年社畜功力,能屈能伸,毕恭毕敬地立正在楚行洲办公桌对面站好,就差敬个少先队礼了。
“坐。”楚行洲说。
沈千帆讪讪坐下,已经准备好了迎接狂风暴雨,楚行洲却只是盯着他看:“叫沈千帆,对吗,你来我们公司多久了?”
“已经第五年了。”沈千帆说。表面乖巧诚恳且不动声色,内心:完了,老总好记仇,还记住他名字了。
“贵庚?”楚行洲看着他,微微一挑眉。
“二十六。”
“噢,二十六……所以你大学毕业以后就进了我们公司,那你应该对公司规定非常了解了。”楚总目光在他脸上扫过,皮笑肉不笑地说,“不知道上班时间不能做与工作无关事情吗?”
不知道是出于上级对下级威压,还是沈千帆自己做贼心虚,坐在开足了空调和空气净化器舒适办公室里,竟然莫名有点喘不过气来。
“对不起,楚总。”沈千帆眼神飘忽不太好意思看他,一脸沉痛地说。
他们妖族寿命很长,且不太会衰老,如果持续在一个地方工作太久,难免会露出破绽。这几十年来,沈千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新工作。
可那都是他自己干了七八年后主动辞职,因为摸鱼面临失业还是第一次。更何况沈千帆还是很喜欢这里企业摸鱼文化,他不想走。
“你就没有别话要跟我说了吗?”楚行洲问。
“……我,有。”在这奇怪氛围下,沈千帆自己先破防了,从口袋里把检讨书拿了出来,双手递上。
“对不起楚总,我不应该上班摸鱼。”
交一张皱巴巴纸给老板似乎不太礼貌,为了表现诚意,沈千帆向白姐要了一个信封。
白姐非常大方,二话不说给了他一只粉红色信封,带着淡淡香水味,上面还印了一只毛茸茸小白兔——或者是小白猫,反正白白一团,看不太清楚。
楚行洲原本正饶有兴趣看着他,但没料到沈千帆会来这么一出,看着那浅粉色信封,愣了一下,眼神里流露出明显诧异。
“……?”
刚才还是镇定自若楚总,忽然用某种奇怪眼神打量了一下沈千帆。
随后他谨慎地接过了那个粉红色信封,拆开,抽出里面一张白纸。白纸上面赫然写了三个大字“检讨书”。
看到这龙飞凤舞三个字,楚行洲有种说不上来脸色。
“……”
谁给领导写检讨书还用个粉红色信封。
但楚行洲还是挺认真开始看,把沈千帆这封“我打我自己”检讨书从头到尾拜读了一遍。
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沈千帆甚至恍然感觉他好像还在憋着笑。
楚行洲读完了他检讨,又把那张纸整齐地折好,放回了粉色信封里,收进了办公桌最顶层抽屉。
就好像那不是一份检讨书,而是什么需要悉心存放档案。
“不用。”楚总忽然垂眸说,“我不是要你道歉。”
见沈千帆诧异地看着他,楚行洲解释说:
“我前两个月刚刚接手公司,对有些事情不太熟悉,只是想随便找人聊聊。”
听老总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台阶下,沈千帆狠狠松了口气。
楚总人真好!
楚行洲一副真只是想跟他聊天,不痛不痒地问了一些工作上事,从早八聊到员工餐厅,半句话也没提要辞退他,甚至听闻他有房贷要之后,大有要给他涨工资意思。
沈千帆发现,楚总看着不好接近,其实还是挺好说话,总算渐渐放松下来。
聊着聊着,眼看到了晚饭时间,沈千帆有点饿了。
他双眼放空,循着香味注意到了桌上半包零食。
这是……小鱼干?
但不是普通小鱼干。那可是烤得金黄酥脆香喷喷小鱼干!对从今天上午到现在只喝了两杯咖啡饥肠辘辘猫咪,有着某种该死致命吸引力。
小鱼干牵动着他心,香味不住地往他鼻子里钻。沈千帆咽了咽口水,悄悄嗅了嗅,望鱼干止渴。
那到底是什么牌子小鱼干?闻起来味道仿佛有点熟悉,他是不是以前吃过?
但小鱼干再好吃,那也是楚总小鱼干。他哪敢跟领导要零食。
沈千帆思考了一番,等下班以后化作猫咪去打劫可能性。思来想去,最后忍不住抬起头打量楚总。
反正老总应该看不出他是猫咪吧?
沈千帆从头到脚仔细观察了楚总,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普通人类男性,长得挺帅,身上没有半点妖气。
普通妖物不可能把妖气收敛得这么毫无破绽,比如白姐就总是收敛不住妖气,到处乱喷兔子味。幸好公司里没有狼妖虎妖一类猛兽,只有沈千帆这么一个纯良无害小猫咪。
正打量着,楚行洲感觉到了他目光:“看我干什么。”
“……”想起自己刚才蹭吃蹭喝卑鄙思想,沈千帆心怀羞愧,脸有点红,“没,没事。”
楚行洲:“……”
为什么他小员工,看着他,脸会这么红?
……
沈千帆肚子饿得咕咕叫,桌上该死小鱼干又在拼命地引诱他。好在楚总跟他聊了半个小时以后,看他心不在焉,总算是放过了他。
沈千帆乘着电梯下楼时候,脑子里想却不是楚总,而是楚总小鱼干。
他平时不是贪吃人,但是那袋小鱼干却让他眼馋得不行,就好像是什么非吃不可东西。
可说起来,普通人真会喜欢吃这种东西吗?
很快,沈千帆就得到了答案。
他回办公室收拾完东西,准备回家。走到公司楼下花坛边时候,又看到了楚行洲——还有他身边聚集了几只流浪猫。
楚总眼镜已经摘掉了,挽着西装袖子,半蹲在地上,银发垂落。背着光影处,金灿灿夕阳洒在他肩上,发梢上,莫名有点温柔。
沈千帆恍然大悟,原来小鱼干是用来喂猫。
附近流浪猫警惕性很强,连沈千帆都难以接近它们,但现在,这些流浪猫们竟然全都乖乖依偎在楚行洲身边,用脑袋轻轻去蹭他裤腿,好像很想被他摸一摸。
可是没一会,那边围着楚总流浪猫就散开了。
它们好像并不想吃那袋小鱼干。
看着一哄而散离开猫咪,还有地上凉掉了几条小鱼干,沈千帆总觉得楚总背影有点落寞。
他忍不住义愤填膺起来。
楚行洲手里小鱼干看起来特别好吃,是饿了咪商城里没得卖。
他想吃都没能吃上,这些流浪猫怎么这么不识货!
……
虽然沈千帆没能吃上小鱼干,但是也没被开除。总体来说这一天过得还不错。
路过零食商店时候,沈千帆也咬咬牙,斥巨资39块,买了一包小鱼干。
或许崽崽也会和他一样喜欢小鱼干。
——哦不,崽崽太小了还是应该多喝奶,那只好他一个人独享了。
沈千帆高高兴兴地拎着一袋小鱼干,高高兴兴地回家,一眼就看见他家门上贴了七张催缴水电费条子,正在风中尽情摇曳。
“……”
他刚才为什么会同情楚行洲那个二世祖来着?
楚总有年租七位数办公室,沈千帆有七张水电费欠条。
他们都有光明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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